微信群里静静躺着同一个患者手写版和电子版的表扬信,这两封一点也不平凡的感谢信,记录患者治疗中的点点滴滴……

宋老师是一位旅游公司的管理者,光鲜体面,却不幸罹患了“类天疱疮”。4月初的一个上午,我像往常一样准备为她进行浴疗和换药,刚进门,就看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嘴唇咬着,眼眶泛红,无助叹口气,说:“又要开始了吗?”表情如“赴刑场”一样。我协助她到药浴室,把水温调到合适,轻声问她:“宋老师,今天感觉怎么样?早饭吃了吗?”她勉强挤出一个笑:“吃了几口,没啥胃口。”我知道,这不是聊天最佳时机,但恰恰是最需要聊天的时候。协助她进入浴桶,温药水轻轻冲过她身上的皮损,有些已经松动的疱皮被冲掉,露出新鲜的创面。她的眉头紧锁,手死死抓住浴桶两侧,指节发白,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得厉害,偶尔发出痛苦的呻吟。我一边轻柔地冲洗,一边跟她聊了起来: “宋老师,听说您是做旅游的?那您去过的地方可多吧?” 她喘了口气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:“做了很多年了,国内基本跑遍了,国外也去了很多地方。” “真的呀?您是去考察路线还是自出去玩?” “都有。”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,“我自己也爱跑。” 我一边继续冲洗,一边顺着问:“那您最难忘的一次是哪儿?” “冰岛。”她几乎没有犹豫,“冬天去的,极光在头顶上跳舞,那种震撼,照片根本拍不出来。” 就这样,我一句,她一句,从冰岛的极光到意大利的教堂、土耳其的热气球。渐渐地,我发现她抓着浴桶的手松开一些,呼吸也平稳许多。虽然疼痛还在,但她的注意力被我一点一点拽走。那一刻,她不再是躺在病床上的患者,而是那个走遍世界的旅行者。 水疗结束后是最疼的特大换药,每一寸创面都要先消毒清创、再外用敷料。因剧烈疼痛让她强忍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。我轻轻握住她的手:“宋老师,您很棒!您看,这块地方已经开始长新上皮了,粉嫩粉嫩的。” 她抽泣着问:“真的吗?我怎么觉得没希望了。” “真的,我天天给您换药,看得最清楚。您要有信心,咱们一起慢慢来!”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,我一边操作,一边继续跟她聊。聊工作、聊生活……她的话在我的诱导下越来越多。换药结束时,她长舒一口气,居然对我笑了:“杜琳,谢谢你!今天跟我聊的这些,比打止痛针还管用。” “比打止痛针还管用”在我脑海里回放着,可她不知我刚来皮肤科时的样子。那时候面对全身红斑、水疱、糜烂、散发恶臭味的患者,我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胆小怯懦。操作时不敢说话,也不敢看患者的眼睛。患者的埋怨让我委屈得哭了几次。护士长陈吉辉点醒了我:“你以为护理就是简单的打针发药换药吗?你看到的是全身疮痍,但患者看到的是自己的尊严、恐惧及无助。我们无法起死回生,但我们可以让每一位患者在病痛中感受到被尊重与温暖。我们不仅要治疗疾病,更要治疗患病的人......” 从那以后,我开始学着胆大,在操作中跟患者“找话说”。根据不同人的爱好,从病情聊到康复,从天气聊到饭菜,从孩子聊到电视剧。有时候患者疼得不想说话,但因我的“说话”慢慢地他们不再是咬牙忍耐的“病人”,而是会回应我、会笑、会吐槽的“熟人”。 宋老师出院前夜写下的感谢信里,特别提到了我:“杜琳、林志秋等好几位护士,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温柔又耐心,一边救治一边跟我拉家常,我知道她们是故意分散我的注意力。她们不时鼓励我:越来越好了!奇迹正在我身上发生,长出新的皮肤,我果然是脱胎换皮,没有那么疼、那么可怕了。”


安慰,或许是医者最柔软也最强大的力量,就像特鲁多医生的墓志铭:有时是治愈,常常是帮助,总是去安慰。医学的温度,恰恰体现在这些看似随口的每一句“家常”。皮肤科有很多全身疮痍的患者,每天都在经历“脱胎换皮”的痛苦。我们能做的,不只是用技术清创、换药,更要用陪伴、用那些看似“没用”的家长里短的聊天,帮他们把注意力从痛苦上移开,哪怕只有一秒钟,可能就是绝望和希望之间的距离。 家常胜针石,暖语愈疮痍。医学的尽头,是人文。愿每一位医者都铭记这份初心,也愿每一位患者都能读懂这份真诚。在医疗的路上,治愈是惊喜,帮助是日常,而安慰,是永不缺席的光!
